土味 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2026-02-20 来源:解放日报
记者 沈思怡
作为一个上海郊区土生土长的“00后”,往昔岁月里,我与新春、年味有关的记忆,大多与乡村有关——
“做年夜”供奉的老八样菜色和老式的糕点糖果、一整个正月都吃不完的猪头肉和塌饼圆子、奶奶纳的棉鞋和袖套,还有衣服上的油烟味……
不论回忆如何美化,比起市中心洋气的商业街与花灯,这一切始终带着股灰头土脸的“土气”。这种“土土的”年味,其实很实在,很地道,也很安心。
这两年,每逢春节,各式各样的“村晚”便会在上海郊区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今年最打动我的,是金山亭林镇后岗老街的“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这里有凌晨四五点开门营业的羊肉馆和喝卯时酒的本地爷叔;生鲜区里,萝卜青菜带着露水,家常禽蛋沾着泥土;百货区里,锅碗瓢盆、衣帽鞋袜、农资农具、花苗果树一应俱全;拐角熟食摊上,现做的海棠糕米糕热气腾腾,酱肉卤味香气四溢,你甚至还能打一份酿在土缸里的酱油,扛半扇猪回家……
类似的新春市集,我逛得也不少了,但像“卯时后岗”这样朴素原生态的年货大集着实让我大开眼界。更让我觉得难得的,是这里有从村民的真实需求出发,看似粗糙却富有质感温度的乡土人情味。它是真的希望你能在这里买到实用且实惠的年货。
我觉得,上海的年味里,就应该多一些这样实打实的真诚与温热。
从除夕往前推半个月,是上海农村一年中最热闹、年味最足的时候。因为许多在沪郊农村仍有老家的人,都要为一场仪式密集采买、回乡。
腊月近新春前,我的奶奶、外婆家都要轮流“做年夜”——这是农村新春前,家家户户都要进行的祭祖祈福仪式,按传统,家里所有小辈都要应回尽回。
“做年夜”通常是这样的:客堂里摆上一方八仙桌,朝南面摆放香炉和红烛,另外三面摆放小酒盅和碗筷,桌上除了供奉传统“老八样”菜式,还有米糕、塌饼、汤圆、时令水果和各色老式糖果和糕点。随后,拈香,点烛,磕头,紧接着是撤供,一家人围着吃年夜饭(郊区人的年夜饭特指祭祖那天的晚饭)。
幼时的我不解,忙活这一通,意义究竟是什么。我把问题抛给彼时家里最年长的太奶奶,她说,这是请家里的老祖宗们吃年夜饭,感谢他们过去一年的庇护。
我时常在想,等自己到了爷爷奶奶的年纪,究竟会不会继承这些繁琐、老派又夹杂乡土气息的老规矩。但又觉得,缺了这些,“年”似乎又是不完整的。毕竟,当我们在吃这桌团圆的年夜饭时,纠结的从不是这道菜好不好吃,而是和谁一起吃,为了谁而吃。
这可能是上海乡村最踏实的年味,在一餐一饭、一斟一拜里,追忆那些走远的亲人,珍惜眼前的团圆。
在过去数年间,经过美丽乡村、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建设,上海大多数农村面貌得到改善。而随着“沪派江南”“五好两宜”等乡村振兴项目接棒开展,未来还有更多农村将迎来期盼已久的焕新。
今年回村,我意外发现,奶奶家所在的村,也赶上了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建设契机。小公园建起来了,水泥路铺上了柏油,一些老旧村集体用房开始改建,听说也要引进新业态。奶奶天天去工地“监工”,期待着村子变出什么花样来。
乡村越来越美,人们回乡的念头也越来越强。这两年,不少人斥资“爆改”农村老宅,让老房子变得现代、宜居又有格调。那些从乡野走出、在外站稳脚跟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选择回到故土。
人回来了,乡村的年味也就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