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玺撼

  在鲁迅先生的小说《故乡》中，儿时闰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种会在夜间偷咬瓜的动物——“猹”。学者和科学家通过多方面考证，普遍将“猹”锁定为狗獾。

  在上海，狗獾是现存体型最大的野生陆生哺乳动物，随着城市快速发展，适合它们的生境逐渐破碎，以至于消失多年。但昨天，长宁区传出喜讯，多年不见的狗獾竟在上海中心城区扎根并“开枝散叶”，还出现了沿河道向周边扩散的势头。

  从一对增加到8只

  哈密路西北面两条河相交，形成一个“Y”字，这里便是生物多样性保护志愿者周其云第一次发现狗獾踪迹的地方。

  “这里就是狗獾们经常出入的地方，我们设置的红外相机还监测到了黄鼠狼，它们在洞里成了好邻居。”周其云说，知道附近有狗獾出没，还要追溯到2022年的11月，一位上夜班的居民凌晨回家时，被绿化带里钻出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翻查了20多个小时的小区监控视频后，周其云发现蛛丝马迹，顺着这种动物出没的区域和时间倒推，摸索到了陆家浜西南岸，并从泵闸工作人员口中确认了它的存在：“比野猫大一点，狐狸头、狗鼻子，左右眼各有一道纵向的黑色‘迷彩’。”

  长宁区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和华东师范大学的专家介入调查后，确定这就是消失多年的狗獾，并在洞口外半米的地方设置了红外相机，自动识别并拍摄进出洞口的野生动物。经过三年多的持续监测，周其云开心地用手比画出一个“8”：“最早的时候是一对，后来生了两胎，保守估计这个狗獾家庭的成员已经增加到了8只。”

  环境适合狗獾安家

  “这片看似不理想的‘家园’足以支撑这个狗獾极小种群繁衍生息。”华东师范大学生态与环境科学学院教授陈珉表示，附近的水源、食物充沛，加上土坡、林地，很适合狗獾安家。

  狗獾是高超的“建筑师”，用自己锋利的前爪用心刨洞。这些洞十分复杂，常分为主洞巢与次级洞巢。经几代狗獾“经营”，这些洞巢会形成长达数百米的隧道。

  陈珉表示，她的学生曾将摄像头伸入洞内探索，发现深不见底：“可能这处沉降缝后的地下空间已被狗獾打通，直接连到土坡。”陈珉认为，陆家浜南岸肯定还有多个隐蔽的洞口，且洞口位置比洞更高，这符合狗獾在土丘、路堤、林埂等地势较高处建巢的喜好，以防止雨水和地下水侵入。

  留下一些“抛荒地”

  近期，这个狗獾家族还有向周边扩散的趋势。记者从长宁区生态环境局了解到，紧邻陆家浜的翠春小区、绿园新村均记录到了狗獾。“初步推测是个别成年狗獾去勘探新家了。”长宁区生态环境局大气与水环境管理科的党旭告诉记者，狗獾偏好在“娘家”附近建新家。

  就在狗獾家族不断壮大并出现扩散苗头之际，一项挑战出现了：陆家浜沿岸开始修筑防汛墙。

  “我们施工前就听水闸的工作人员提到这里有野生动物，建议我们做方案时兼顾防汛和野生动物保护。”长宁区水务管理中心水利建设科负责人李家麟说，在设计阶段，他们主动走访了长宁区生态环境局、新泾镇了解情况，在确保防汛工程符合标准的基础上，给狗獾家族留出足够的生活空间。施工方将至少做两件事：一件是在陆家浜南岸留一个取水口，确保日常水位时，狗獾能够到岸边喝水；另一件是在洞口西侧堆一处缓坡，种植竹子和灌木，让狗獾有更多隐蔽和打洞的空间。

  “持续观察下来，狗獾总体状况还是好的。”陈珉表示，希望社会各界默默关注关爱狗獾家族，不打扰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与此同时，建议在城市建设中留下一些“抛荒地”，把营造权还给自然，反而更可能成为生物多样性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