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卫群 见习记者 潘怀远

  “找家政员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打开的是什么。”这些年，上海市民总有类似吐槽。一边是千家万户对优质家政服务的迫切渴望，一边是迟迟未能破解的信任困局。

  转机出现在2025年秋天。当年10月，上海市商务委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进上海市员工制家政企业职业化、标准化、规范化建设行动方案（2026—2028年）》，首次提出要用3年时间培育一批员工制家政企业，并在落实税收政策、提供融资支持、加强住房保障、优化保险补贴、营造良好发展氛围等领域予以支持。

  去年12月，16家企业成为首批员工制家政企业，共计1850名家政员率先转型。截至目前，16家试点企业的转型员工已经增加到2741人。

  从临时工到“有单位”

  “以前，一单做完，不知道下一单在哪里。万一出个意外，我什么都不懂，完全孤立无援。”41岁的蒋云连来自贵州六盘水，6年前来上海做家政，如今是首批转型企业——普陀区跃芙家政的一名员工制家政员。

  以往的中介制模式下，家政员、家政企业、雇主签的是三方协议，企业只是“中间人”，按家政员月工资的一定比例收取中介费。员工制的逻辑则不同，一方面，雇主与家政企业签服务协议，有什么需求找企业，出了问题企业兜底；另一方面，家政员与家政企业签劳动合同或服务协议，成为接受持续培训、规范管理的正式员工，统一派单、统一售后，甚至先行赔付。

  跃芙家政总经理徐君告诉记者，试点以来，他们的员工制家政员从100人增加到130人，增幅30%。这些人员主要从事私宴等技术含量相对高一些的工种，雇主也愿意为优质服务买单。

  更让蒋云连踏实的是，居住问题也有了着落。普陀区兰溪路的自如友寓，是上海首个“家政服务员之家”所在地。转型为员工制的家政企业可以优先申请，一间房四个床位，每月2400元，人均每月只需600元。“心里一下子就定下来了。”蒋云连说。

  在上海，自营月嫂中的一半已经转型为员工制家政员。亲亲妈咪培训总监汪秋月告诉记者，他们把家政员按技能水平由低到高分为“K1、K3、K5、K7、K9”五个等级，等级越高，收入越高。而只有转为员工制的家政员才有机会触达后三个等级，对应收入更高。

  她说：“我们会向员工制家政员投入更多的优质培训资源，让他们免费参加高年资妇产科医生、营养师、理疗师、运动医学专家的授课。如今，他们的订单量比中介制时多出10%至20%，对企业的黏性也非常强。”

  从“靠介绍”到“认品牌”

  实施员工制，让市民群众对优质家政服务充满期待，雇用家政人员从此也从“靠介绍”转向“认品牌”。但人们也不免担心，试点企业为员工制家政员“造血”时所增加的成本，会不会最后由雇主来买单？

  徐君介绍，尽管企业在为员工制家政员提供保险、培训、稳岗等方面的支出上要比原先高出20%至30%，但向雇主收取的费用仅比原先高10%至20%。“我们的目的是树品牌，让优质家政员吸引更多优质客户，生意量上去了，经营业绩就会有增量。”

  据介绍，试点开展以来，跃芙家政已经签下了好几家外企总部、民企总部高管集体用工的大单。职业化、标准化、规范化的家政服务成为上海优质营商环境的一部分。

  亲亲妈咪人事经理陈璐介绍，虽然他们花在一名员工制家政员身上的支出要比中介制的多出20%至30%，如向员工制家政员提供每人每年300元的新农合补贴，个人所得税全部由企业托底等，但向雇主收取的费用保持不变。“我们的追求也是向订单增量要效益，而不是向提价要效益。”

  上海市商务委一级调研员倪华告诉记者，按照《关于推进上海市员工制家政企业职业化、标准化、规范化建设行动方案（2026—2028年）》，员工制家政企业将每年开展一次申报复核工作，不符合条件的退出员工制企业名单。预计今年年底，员工制家政企业数量和转型员工数量有望翻番。另外，“我们不仅要持续更新员工制家政企业名单，还要加快搭建星级家政人员评分体系，按服务水平分级定价，从而在源头上破解找阿姨‘开盲盒’的痛点”。

  从破土而出到长久延续

  政策的温度，让员工制家政企业破土而出，经由家政员，送到千家万户，最终汇聚成一座城市温暖的民生底色。关于如何让这份暖意长久延续，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也收到不少务实可行的意见与建议。

  在企业和雇主层面，扩大员工制家政企业的社会知晓度，是共同呼声。

  陈璐表示：“我们推行员工制模式，从雇主那里收取的费用保持不变，新增的成本目前依靠企业自行消化。对于企业来说，当前最大压力是获客成本居高不下。我们十分希望借各区、街镇基层阵地资源，走进社区、园区、厂区开展服务推广，如党群服务中心就是绝佳展示窗口，能够就近对接居民需求。”

  “这些试点员工制的家政企业，普通市民该去哪里寻找？”雇主王小姐道出不少消费者的困惑。她坦言，过往她聘请家政人员大多依靠熟人相互介绍，如今，通过媒体宣传，她了解到上海正在开展员工制家政企业的试点，她盼望今后更多官方渠道能对这一新生事物持续加大宣传力度，方便精准触达。

  在家政员层面，推行员工制，为家政从业人员打通清晰、可持续的职业上升通道，让他们对未来更加憧憬。“对于一线实操岗位劳动者而言，上海工匠、上海市首席技师代表行业最高荣誉。我盼望，未来家政服务领域员工制从业者能够参评上海工匠、上海市首席技师等高级人才荣誉。相关人才认定政策落地后，也有助于优秀家政员尽早落户上海，解决子女入学等现实难题。”徐君说。

  值得期待的是，据市商务委透露，《上海市家政服务条例》修订工作已经启动，新版条例把员工制家政企业相关条款补充、细化进去，进一步系统厘清家政服务机构、家政从业人员、消费者三方权利义务，健全全流程行为规范，为上海家政员工制规模化、高质量发展筑牢法治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