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各区找准赛道彼此成就 加速布局卫星互联网产业创新高地 携手接力组链 托举“千帆”竞发 2026-11-08 来源:解放日报
字号:

  记者 李成东 黄勇娣 杜晨薇

  274颗低轨宽带卫星在轨,年内力争累计发射324颗——随着“千帆星座”叩响商业化运行的大门,上海卫星互联网产业正站在从“建星座”到“用星座”的关键点上。

  由垣信卫星运营的“千帆星座”是国内首个进入规模化组网阶段的商业低轨宽带卫星互联网星座。星座只有达到一定规模,才能实现连续覆盖、稳定服务;当“把卫星送上天”不再是技术难题,“把星座用起来、把服务做起来”就成了新的胜负手。这也意味着,商业航天最核心的卫星互联网,竞争重心正从建设端转向运营和应用端。

  紧扣国家“六张网”部署与上海最新行动方案,一条清晰路径浮出水面:上海立足各区禀赋补链强链,以松江、浦东为双核,临港、闵行、青浦等分赛道补位,织就覆盖“星、箭、端、网、用”的全产业链网,形成“市区联动、错位布局、链式共生”的格局;力争到2030年,上海在轨卫星总数超3000颗,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卫星互联网产业创新高地。

  星垂江海:链主落地,打造底座

  324颗卫星,这么大的批量,靠什么接住?答案藏在松江九亭那条以“千帆”命名的道路里。

  松江九亭是“千帆星座”的底座,有“千帆之城”的美誉。围绕垣信卫星、格思航天两家链主,60多家上下游企业在九亭落子,形成卫星互联网产业集群。两家链主企业分工明确:垣信卫星是“千帆星座”的运营方,负责星座的整体规划与运行;格思航天主攻卫星制造,承担批量生产的任务。一“运营”一“制造”,构成了整个产业集群的两根主梁。

  这样的产业生态并非一日之功,而是多年耐心浇灌出来的。早在8年前,垣信卫星就来到松江九亭布局。彼时,商业航天还是个有待观望的行业,马斯克的“星链”刚蹒跚起步,技术瓶颈与商业化困局像两座大山横在前头。

  面对不确定性,地方政府同样有压力,但最终看准了背后的发展逻辑:全球商业航天正从“国家队主导”向“市场化运营”转轨,频轨资源“先占先得”,窗口期稍纵即逝;6G时代的空天地一体化网络,卫星互联网将是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长三角的制造业基础与G60科创走廊的创新生态,恰好能与商业航天的产业链需求深度耦合。

  基于这种预判,松江选择了“先投入、后产出”的路径——不是赌运气,而是认准了方向。针对产业“投入大、周期长”的特性,属地以耐心陪伴培育,最终等到收获:获评卫星互联网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产业也从短期看不到税收回报的“投入期”,迈入产值百亿级规模的“收获期”。

  规模化组网,离不开工厂支撑。在属地政府支持下,格思航天仅用13.5个月,就建起长三角首个卫星智能制造的“黑灯工厂”。在这里,卫星不再是逐件打磨的“单件重器”,而是像汽车一样走下流水线的标准产品,眼下一年能下线300颗。松江区相关负责人表示,正是这套量产能力,支撑着“千帆星座”向324颗、再向3000颗的目标推进。

  如果说松江胜在链主引领与批量制造,浦东则更多承担“向上突破”的角色,是国家级科研力量、网络技术研究与新路线探索的集聚。

  近年来,浦东依托张江、金桥两大承载区,聚焦低轨系统研发,以超低轨为特色赛道,星间激光通信、手机直连卫星、基带芯片等关键技术接连取得突破,为中国星网输送源头活水。浦东并不追求再建一座相同的卫星工厂,而是把重心放在下一代网络的技术研发上,让新方案、新产品在这里先试、先验证。

  在空间布局上,浦东的策源能力同样有清晰落点。张江时空信息产业集聚区依托国家星座组网主力策源优势,以星网上海院、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院为链主,带动芯片、模组、天线、卫星平台、载荷、应用终端全链条集聚,天锐星通、芯璨、星思、谱域等一批芯片与终端企业相继落子;金桥则侧重卫星直连通信终端、通感融合模组等方向。截至目前,浦东已集聚50余家重点企业和创新平台,链主引领、上下游协同的生态加速形成,产业闭环基本成型。

  星罗棋布:补链强链,错位协同

  在推动“千帆星座”建设中,上海各区找准赛道,不重复建设、同质相争,分别发力,彼此成就,带动区域发展由“单点突破”走向“集群协同”。

  以眼下最迫切的“千帆星座”组网任务为例。卫星能不能按期上天,越来越取决于运力供给和发射工位。谁能打通“上海星、上海发”的通道,谁就掌握了组网节奏的主动权——这副担子,落在闵行。

  9月16日,商业航天企业东方空间自主研制的引力一号(遥三)·千帆全顺号在上海东海海域点火升空,一箭九星中,8颗是千帆组网星。“上海研制、上海附近海域发射”首次跑通全链条,这同时也是全球首次以海上机动方式发射低轨宽带互联网星座组网卫星。

  承接这些的,是闵行的“火箭星城”。闵行的基础,是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航天科技集团八院)以及围绕它形成的研发制造体系。今年初,“火箭星城”建设规划正式发布,从北到南布局商业火箭总部、核心产品园、航天八院院部、火箭卫星制造区和临沧路水运港口,形成集研发、配套、总装、运输、维修、复用于一体的集聚区。按照规划,2027年这里将形成年产80发火箭、200颗卫星的能力,2030年提升至150发火箭、500颗卫星。

  曾长期制约行业发展的就近出海难题,将由临沧路码头破解。这个码头建成后将贯通总装、转运、海上发射全链条。依托海上发射模式,火箭在上海总装后本地测试、码头启运、海上平台发射,整体作业效率提升三分之二以上,发射周期有望从传统的20天压缩到一周左右。

  火箭回收复用,是发射技术发展的下半场。据业内人士测算,国内单位发射成本达每公斤5万至6万元,与星链约5万元基本持平,但国内仍处亏损状态、对方已能盈利。在这一背景下,可回收火箭技术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分水岭”,是决定一家火箭发射公司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

  这道坎上,上海多区都在发力:闵行的东方空间正以可回收的引力二号攻关复用,九州云箭的“龙云”液氧甲烷发动机已具备多次启动、深度变推力等回收所需的能力;落子青浦的箭元科技是国内首家走“不锈钢箭体+液氧甲烷”路线的民营火箭企业,其核心产品“元行者一号”聚焦巨型星座组网所需的高频次、大运力、低成本发射服务。

  星汉灿烂:星座组网,应用起笔

  如果说制造与发射决定了星座能不能建成,那么运营和应用决定着这座星座能走多远、能发挥多大作用。眼下,“千帆星座”正站在迈向商业化运行的关口。

  组网完成、实现全球覆盖,是运营和应用的起点;在全球覆盖的基础上把规模做起来,才是盈利的开端。规模,是降本最直接的杠杆——星座组网每上一个量级,配套元器件就从“定制件”变成“批量件”,芯片等价格随之下降。这正是“千帆星座”加速组网、年内跨过324颗门槛的深层原因:没有规模,就没有议价权。

  把成本压下来,靠的是产业链、供应链、人才链的集聚与链接。一颗低轨遥感卫星通常有8至12个核心分系统,以往零部件要从全国各地调集,如今在上海松江,总装企业在九亭镇就能配齐其中9家,电源、热控、结构材料各有专业厂家对口,过去跨省采购来回1个月,如今就近就能敲定。

  专注于低轨遥感卫星的巡天千河入驻九亭时产值不过300万元,两年内就跨过亿元门槛。巡天千河董事长魏然表示,跨越式发展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产业链集聚,如今企业楼上是做空间电池的团队,隔壁专攻热管理,一杯咖啡的工夫就能敲定联合测试,研发、验证、迭代形成快速闭环。“以前要跑到西安、北京协调供应链,一个来回一两个月,现在一两天就能实现研发—验证—迭代的闭环。”

  今年5月,由巡天千河抓总研制的“有戏”卫星精准入轨,是国内首颗同时验证太空算力与星地互动的卫星。针对卫星高算力、高功耗、极端太空环境的严苛需求,巡天千河与同样落地松江九亭的企业深轨变幻联手定制散热方案,既改善散热又压缩工期;供电环节首次试用新型柔性异质结晶硅电池,为大规模组网的低成本能源方案积累数据。

  链条还在按“缺什么补什么”完善。今年7月,一家深耕地面基站的通信企业把总部迁至松江,补上本地基带软件短板,其技术经数十万台基站商用检验,让研发、验证、协同都在同一园区完成,大幅缩短从原型到落地的周期。

  成本往下走,应用才能往上长,这一轮的关键词是“AI”。过去卫星只负责“采集—回传”,数据落地后处理;如今卫星直接在轨完成AI推理、图像处理甚至模型训练,只把结果传回地面。AI与遥感融合,卫星可直接在轨识别重点目标,大幅减少下传数据量,破解境外数据回传的时效难题;手机直连低轨卫星,让偏远地区、远洋海上的高速通信成为可能,时延远低于高轨卫星。

  卫星本身也在“长大”:从早期五六十公斤,升级到如今主流的100至300公斤,部分在研型号接近400公斤,新增激光通信、星上计算、遥感传感器等载荷,让卫星从“验证能不能上天”转向“落地能干什么”。搭载机械臂的特种卫星,还能在轨更换算力模块、清理碎片、加注延寿,相关技术已在遥感卫星上验证。这些应用背后,是“6G+AI+空天地一体化”的产业融合。

  通向星辰大海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在年初的千帆星座企业座谈会上,业内人士道出焦虑:火箭发射难免失误,希望有容错机制。对此,上海已提出探索完善商业航天发射的保险市场化机制,以保险护航消除企业顾虑,让企业敢闯、也让风险可控。

  百舸争流,千帆竞发,星辰大海的航程才刚刚起笔。

分享: